Cherie

临数

簪痕|(十二)

好久不更咯

前传先停一停,本文为续篇 ,接(十一)


甘露台,这里是神都除了天书陵之外,最高的地方,可以看到最近的星空,也可以看到最广阔的人间。

它皇宫正前方,高百丈,由纯铜铸造而成,极为壮观。台上镶嵌着数千颗夜明珠,隔着数十里,也能看到此间的光明。

以前每日,只要是天气好,圣后都会来此观星,若是星辰异动,必会以己功力操控稳定之,说起来,大周近一百年岌岌可危的江山基业,也只是靠着这星阵勉强维持了。

今夜,谁也没有注意到镶嵌台上的明珠散发出的光彩。

离宫里的钟声,全无预兆地响了起来,虽然不显急促,却连绵不绝,仿佛永远不会停歇。       

天海圣后走到了甘露台的边缘,此刻,夜明珠和人间在她的脚下,星空与命运在她的头顶。她缓缓张开双手,迎风而舞。

霎时间一只金色的凤凰朝天空中叱咤而去,口中喷薄而出的火焰,将那夜空中漫天飞来的青叶燃烧为烬。

星辰之间,隐隐若有连结,那便是命运,星域之间,自有通道,那便是变化。

如今我既然归来与你们一战,自然是有了万全的把握。

计道人拔出了长剑,万道剑意直指而来,随着一声尖啸的凤鸣,化作无数星辉散于夜空里。

他本是在长安街的溪畔,形神动念之间,已来到了万丈高空。

此刻,圣后悬在空中,凤袍随狂风飞舞,她神态淡然,与相隔数十里的计道人遥遥相望。

又一道剑意闪过,此次,没有对准她,而是直指星空,随着一声震聋的轰鸣声,夜空被强光撕裂了一道口子,星阵上点点命星轨迹尽数弯折!无数颗星黯了下去,随之,这些命星相对的人,在中土大陆的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悄无声息地殒殁了。

“住手!”圣后大声喝道!

她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帝王,她可以为了权位,为了利益,甚至为了私欲而杀害成千上百个无辜的人。但此刻,她如临深渊,凤眼里的无数星辉,燃烧着汹涌的怒火:这是朕的星阵,这是朕的子民,岂容你肆意!

“你要做踏破星空的人,那就先让我毁了你的星空”耳边传来了计道人的低吼。

圣后双眉紧蹙,像是在做最后的思考,忽得睁开,此刻那燃烧的眸子里,已尽是煞意。

她扬手一挥,一团金黄的火焰喷出,并没有与那幽蓝的剑光相撞,而是顺着剑意上方向前,追寻着剑意的源头,不过是一眨眼的光景,火焰已追溯至几里开外。

计道人侧身躲过,长袍被燃了一角,落下点点火星,神都以北的山脉,顷刻燃烧起来,火光四起,直飞九霄,大地陷入了一片金红,而这所有,都不及甘露台上的两道光芒来的夺目。

此时,圣后低眉看了一眼还傻傻站在甘露台上的陈长生。什么也没说。

可那一道凌厉的眼神,把什么都说了。

一方甘露台,再也承受不住这白衣少年的执念,他眼眸里尽是血丝,却掩不住世间少有的清明与澄澈,两滴泪落在了台上镶嵌的夜明珠上,发出一道煞白的光线,刺进了每个人的眼睛。

他张开双臂,跳了下去。

长发飘散在夜空中,飞舞在异常平静淡然的面容上,他扬起一抹惨白决绝的笑容,平展的双臂上出现了两道血痕,散出无数金色的余辉,那余辉飞升直至星空……

此刻,方才被破坏的星图轨迹,竟以神奇的速度,一点点地复原中。

这世间,唯有星辰之力,可将破碎修补,将万劫恢复。

圣后的双眼微闭,深呼了一口气。却在嘴角升起起一丝不经意的笑意,这场战斗,很快可以结束了。

待星阵恢复,便不再如初,陈长生献祭了全部的星辰之力,星阵的威力将不可估量。多年来,星阵早已与她血脉相连,神识相息。彼时,天海圣后即便身处人间,方可伸手摘星。

所有眼前的,身后的敌人。只要未达神隐之境,都可找得到他们的命星,动念之间就将之挫骨扬灰,不在话下。

圣后冷笑了一声道:“认输吧,方可念在昔日情分上,饶你们一条命。”

“这才是你甘愿堕境救他的原因……”计道人恍然,在那一刻方才明白,自己历经数十载,布的这样一盘大棋,竟是给圣后劫后余生登峰造极之路上,送去了一个宝藏。

而教宗,已经在一旁很久了。自刚刚浅浅几招,他手中的青叶就再未飘起,只是静默的看着圣后和计道人的决战,此时,眼看胜负快分,他仍未出手,驻立不前。

大战还未结束,剑意依旧飞速刺来,夜空中持续震荡着一波波冲击和火光,甘露台的边缘诈开了隐隐裂缝。

突然,平静的星阵一阵翻涌,光影逆行,无数道星辉聚集在一处,又分散而开,遍布夜空。

被剑意破坏而扭曲的星轨,只恢复成了一半,剩余一半化作一个黑洞,深不见底。

剑起,剑落,风雪大作。

那夜空很快变了颜色,黑洞中席卷而下的狂风暴雪,覆盖了甘露台上的夜明珠,席卷过天书陵上的十八道碑,落到了苍茫大地之上。

这不可能!圣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所有都是按计划进行的,她无法判断出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
难道是他?

还未细想其中缘由,眼前的一幕就证实了她的想法。那位星空下的最强者,此刻横抱着陈长生,落在了甘露台。手一抖落,少年早已失去知觉的身体滚了两圈,俯在了白雪之上。

计道人收起了剑,看呆了。

天海圣后落在了他的面前,仰头露出了一丝冰冷刺骨的凄笑:“我想过你也许会来,但万万没想到,你竟不是来帮我的”

“你变了”他一字一句地说出,压抑住了巨大的悲戚与绝望。

“朕是变了,难道你前些时日都没看出来么?朕早在九百年前就不是你认识的天海幽雪了!”她怒吼道。

他指着地上的少年,坚定道“我不会让他死,我也不会让星阵变成你杀戮的工具”

“好,很好”天海大笑道“你们曾是我的同门师兄,你曾是我最亲近之人,今日你们来阻我,就都得死!”

天海圣后心里很清楚,不过是虚张声势。如若没有星阵相助,以她之境,胜了两位师兄不算太难,但如果周独夫都站在了敌人那一边,三个神圣领域的人,她一人之力再强大,怕也很难自保。

周独夫,前日畔山桥上相依之景还仿若眼前,你口中再道眷恋情深,也终究是虚妄,你惧怕,惧怕星空下最强者这个名号,不再属于你自己。

生死之境,她未有犹豫,出手一掌,直击他的胸膛。他竟没有出招,似是想闪躲,却还是没能躲过,身体向后一顷,跌坐在甘露台上,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,遮蔽了地面反射出幽光。

她惊在了原处。

半空中的计道人此刻缓过神来,只道天要亡妖后,那便助了天道吧。

轰鸣声不绝于耳,星阵再一次被击破了一个大豁口,无数颗命星再也无法闪耀出毕生的光芒。

此刻,天海圣后正看着不堪一击的周独夫,无数个不解浮现于脑中,他为何不出手?就算不出手,从圣之境,稍一侧身,便可轻易躲过;就算躲不过,这掌只用力三成,为何能将他击到如此境地?

就是这么一下的愣神,丝毫不觉自己陷入了险境,计道人瞅准时机,手握长剑以光影之速雷霆之力从高空中落下,剑尖直指向天海圣后的头顶。

而她,在察觉之时,已失去了反击的时间。

她闭上了双眼,也许这就是天意吧。

一片青叶,在剑指头颅的一刻,悠悠地飘过。长剑一断两半,落在了血雪相融的甘露台上。

第二片青叶,向计道人的眉心飘去,他朝左一个翻身,叶片在脸颊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。

天海圣后双手扶地一跃而起,那把断剑顺着她手臂浮动的方向挥去,直直地刺计道人的胸膛。

第三片青叶,飘向了星空中的那个黑洞,狂风敛住,飞雪也停了。

高空里如雷般的气息对冲声敛默,异动的星阵恢复了往昔,残破中归于平静。天地四周的雪云缓缓汇至,重新遮住那些破碎的星光。 

计道人,原名商行舟,太宗朝权侵天下的国教学院院长,就这样,被天海圣后最后的致命一击,神魂惧损,命归星海。

教宗从夜色中走出,长袍在夜空中飘舞着,他什么也没说,只神情凝重地望着天海圣后。

圣后缓步于周独夫的身前,轻轻扶起了他的身体。

甘露台上,当今世界几位从圣领域的最强者们的这一战,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,尘埃落定了。

神都再次回到黑夜,世界重新变得安静,仿佛这一切,从未发生过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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