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erie

临数

簪痕(八)

天海圣后睁开眼睛之时,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熟悉的床榻之上。

她艰难地转头望了望四周的桌椅窗沿,轻叹:我这是又回到了畔山林语的屋子。试着坐起来,却只觉得浑身都痛,神识虚弱,身体里的血液流动得异常缓慢。

她讨厌这样的自己,疼痛倒是其次,这种无力才感让她感到绝望,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,如何掌控天下?

天已黑尽,她看着桌上一盏油灯冒着忽明忽暗的暖黄色的光线,似是得到了一点安慰。回想昏阙之前的情形,周独夫说的没错,那山洞果然不是寻常之地,每一阵风都透着邪气,威力着实不小,确实太高估自己了。

这时,门被推开,果然是他。

“你醒了”  他倒是不见外,很自然地坐在了床边,搭住了她的脉搏。

她转过头,不想看他.却又不知自己为何至此境地,只能问道“我到底怎么了?”

脉息微弱,识海无波。他并没有立刻回答,只先检查了伤口,再轻轻地放下她的胳膊,放进被子里,小心地盖好。才凝神问道:“你现在什么感觉?”

她微微皱眉回答道:“体内似乎有一阵气息流窜,锥心刺骨”

他察觉到了她神色之中隐隐痛楚,说道“崖洞之下是千尺寒潭,潭中的寒气常年不散,已凝结成一方强大的屏障,这才阻隔了周园两界。你的修为尚未恢复,在崖洞里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,如何受得住这寒气。”

她这才想起了自己当时为何不走,转过头看着他问道“陈长生呢?”

周独夫此刻也不敢有什么脾气,老老实实回答“你放心,我已在崖洞内安排了三只灵兽,如果他醒了,我会第一时间赶到,保他性命无忧”

早知可以如此,当初何必非要赌气,刀光剑影费那么大周折。想到这她还是有些不满,目光移向别处:“我还要多久才能恢复?”

周独夫道:“你体内的天凤真血既可燃起业火,也定能战胜这阴寒之毒,外界之力无法帮到你,只能靠你自己了。”

她微微地点了点头,闭上了眼睛,半晌感觉他还是坐在床沿上未走,便淡淡地说道:“我没事,你先下去吧”

既已诊完脉了,这距离确是有些失礼,他有些不舍地起身,又不放心离开屋子,便坐在桌边的木椅上。

周独夫知道,此刻,她体内的气息正进行着强烈地融合与交汇,堪比碎骨断经后的重生之痛,可只见她神色却如此泰然,眉眼口唇平静得没有丝毫动弹。果然是这世间最坚强的人,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痛,如若没有这股强大的意志支撑,也不会成为圣光大陆百年来唯一的主人了。想到这他不由得心生敬畏。

可是,你再强大,也不过是给自己穿了厚厚的铠甲,我见过你褪去铠甲时的样子,又如何相信你当下是真的如表面那般祥和呢?他看着她,心里隐隐作痛起来。

灯芯将要燃尽,那束本就微弱的暖黄色的光芒,摇曳着摇曳着,渐渐也黯淡下去,只剩他坐在桌前,愣愣地出神。

时值初秋,窗外竟飘进了几片雪花,虽说这周园的四季可随地域变换,但每一固定之地,若非有外力改变,是不会如此反常。

周独夫起身至门前,抬眼望去,没有往日的满天繁星,没有秋风徐徐。那天空中雪云翻滚,越积越厚,一片阴影在他的头顶扩散越来越大,遮蔽了整片夜空。

是她,是她体内的气血交汇,极寒之气蔓延至空气中,才引得这方世界风云骤变。没想到这天凤之血与寒毒的对抗,能有如此大威力。温度在骤然间下降至冰点,周独夫立刻关紧了门窗,到炉灶前想升起火堆,让这屋子暖和些,可是这火苗刚一燃起,便被空气中凝结的湿冷的气息打灭了。

不好,定是天凤真血在抵御寒毒之时遇到了阻力,才使得寒气蔓延。他如梦初醒赶忙来到床前。果然,天海圣后此时神识已非常微弱,苍白的脸上似浮着一层薄霜,整个身体微微颤抖着。周独夫双手掐住她的肩膀,用力摇晃道:“天海幽雪,你醒醒!醒醒!”

恍然间她似乎听到他的呼喊,意识从刚刚的混沌中清醒了几分,嘴里艰难地呼出一口气,在霎那间凝结成了白色。
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听见了他的声音

“冷”她嘴唇微动,吐出了一个字,便不想再费力气说话了。

周独夫虽然内心焦急,此刻确是没有任何办法助她抵抗这寒毒。伸手探了探她的脸颊和手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呃….”她双眉紧锁,嘴唇青紫,身体又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颤抖得更加厉害了。

周独夫心里一沉,做了一个决定:“我是想帮你,等你醒来不要怪我”,

恍惚间,天海圣后只觉得自己的凤袍被脱去,留下一件贴身单衣。蜷缩侧躺之时,被一个滚烫的身躯从身后紧紧得抱住。“滚…开”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咬紧了牙关,下意识地反抗。可是越挣扎,却被抱得越紧,不出半分钟,手和腿都被死死地钳住了。

“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候,别再浪费无用之力。我虽然无法助你,但至少可以让你舒服一些”他的嘴贴在她的耳边说道,语气中的不可置否听起来确是十分温恭有理,没有丝毫不敬之意。与此刻的行为简直大相径庭。

天海圣后虽然意识不清,却不乏基本的判断力,此刻确是无力再供消耗,便把怒火咽了回去,不再做无谓的挣扎。他见状,慢慢松开了适才紧紧扼住她的双手,轻轻地调整了姿势,一手滑至她的腰腹间将她的身体后移动,让自己整个胸膛和她的背部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。
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肌肤相触间,滚烫的温度从背部蔓延至全身,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后萦绕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停止了颤抖,僵硬的身体慢慢柔软了下来,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丝丝血色,急促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静。

虽不想承认,但这样熟悉又温暖感觉,这几百年,曾很多次走进她的梦里,却在梦醒时分冰冷的龙榻上,消散殆尽。

不知什么时候,窗外的雪停了,风也停了。云层消散的夜空中露出了点点繁星。很快,东方那一抹温暖的拂光就要出现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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