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erie

临数

簪痕(七)

周园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平面,而是相对的位面组合在一起。以溪河最上游的那道山崖为界,一边的湖光山色园林楼阁是个世界,一边的山川草原则是相对的另一个世界,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便是一座山崖深处的寒潭,连通着暮峪前十余里外的池子。

圣后和周独夫行走半日,到了那座巍峨的山崖之下,前方已是无路可走。

她上前说道“你一路上都不曾开口,现在总要告诉我,究竟要带我去哪里?”

他顿了顿回身说:“你不是问那个孩子么?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”

圣后的表情有些复杂,一则是欣喜陈长生果然还在园内,二则担忧这里机关和妖兽遍布,不知是否遇到了凶险?

她抬头望了望陡峭的崖壁,问道:“他难道在这山崖之上?”蹙了蹙眉,以自己刚恢复不到一成的修为,是不可能翻上这崖壁的。

还没等她开口,他忽然上前一手抱住她的腰,纵身而起,腾入空中。

时间好像静止了,她抬起头,高空袅袅的雾气中,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脸,熟悉又陌生。

几秒钟后,眼看快到崖顶,他突然转了个圈,两人一起落在了一处崖洞中。落地的一瞬,圣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,拂了拂衣袖,以掩饰自己微动的心绪。

周独夫伸手指了指崖洞内“就在这里面了”

圣后看着漆黑的崖洞,快步冲了进去,周独夫在后面喊道:“你放心,他没死”

这崖洞口甚是狭窄,只能容纳一人之身,但越走越宽,很快豁然开朗,眼前一处空旷之地,果然瞧见了陈长生,他盘膝而坐,双眼紧闭,周身包围着一层流动的结界,发出幽蓝色的光芒,忽暗忽明。

“你把他怎么了?”她瞪着他大声呵责道。

周独夫着实委屈,皱眉道“我把他怎么了,呵,娘娘您这是在怪我?”

圣后自知有些失言,也不便解释,只是神色稍微缓和了些。

周独夫哼了一声:“你那日为他逆天改命,重塑经脉,本是成功了。不过这小子也太自不量力,居然想凭一己之力打开周园…又把经脉给震碎了”

“你说什么?”圣后大惊,他既已得知与她并无血脉亲情,居然这么傻,豁出性命去做一件不可能成功的事。

“那他现在呢?可有性命之忧?”她脱口而出。

周独夫见她似是担忧,虽心里不爽,也耐心解释道:“这座山崖既能隔开周园二界,便自有它的运行之道。我们身在山体的正中心,也就是两界的分隔结点,这里阴阳融合,汇聚了周园的草木天地之气,正好能助他体内的星辰之力恢复,他在这结界中再修复半月,能保性命无忧”

圣后这才如释重负,叹道:”是你把他送来的”

周独夫虽然有些情绪,但依然义正言辞道:“不是我还能有谁?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,将星图法则传授了他,自然也不会见死不救”

圣后点了点头道:“好,算我错怪你了”

周独夫倒是没领情,幽幽地说道:“您对我错怪,还少么?”

天海圣后没有回话,往事件件桩桩,皆尘封于时光。再提起又谈何容易,再解释又有何益。究竟当年是你负于我还是我亏欠与你,早在这圣光大陆几百年的风云变幻天道轮回中,错失了机缘,混淆了对错,埋没了因果。

虽然周园上空风和日丽,但山洞中一热一寒两股气息交汇,时而如烈日灼心之酷暑,时而又如数九寒天之刺骨。

寒气入体,她咳了数声,手扶于崖壁勉强支撑起身体。他赶忙上前,把身上的长袍解下,披在了她的肩上,说道:“万道剑意才好不容易修复了你的真元,现在寒气攻心,怕是要前功尽弃,人你看到了,赶紧离开此地”

圣后推开他,掩饰住不适,说道“我暂且不会离开的”

周独夫不敢相信地说:“你疯了吗?”

天海圣后做的决定,自然不会是疯了,也不会没有她的理由。

她看了看他,正色道:“就算这山洞中的阴阳天地之气保住了他的性命,可两股元气交汇,极不稳定,只要他一醒来,便会遭受星辰之力的反噬,到时候我必须用外力助他,才可避免他血脉逆行而亡。”

“所以你为了保证他活,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!?”周独夫真是恼火。

“何至于此?况且我意已决,你如果不想在这里,你先离开吧。”圣后一拂袖,转过身子背对他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冷漠。

听闻此言,他正正被激怒了,直呼其名“天海幽雪,我好不容易救了你,不是让你再去为了这个不相干的人送死的,早知道,我当时就应该让他自生自灭去!”

圣后见状,刚刚仅剩的一点感动也消失殆尽:“告诉你周独夫,你是救了朕,算朕欠你的,迟早会还。可你也别太自以为是了,朕决定的事情,从来没有人敢阻拦!”

周独夫大笑:“是,陛下您的决定,他人怎敢反抗呢?可你别忘了,你现在只有一成修为,自顾不暇,我现在就杀了他,你又奈何得了我?”

“你敢?!”圣后怒道。

语毕,周独夫一抬手,崖洞缝隙中霎时窜出三把无柄长剑,直直地向陈长生的方向飞去。

一呼一吸之间,只见那又一簪被掷了出去,簪子与长剑相碰,溅了一地火花。一把剑击落,第二把剑改变了方向,可第三把剑仍以飞快地速度朝陈长生飞去。说时迟那时快,圣后跃起朝着剑指方向腾身跃去,好在那剑速虽快但并无外加之力,也轻松地被击落。只是她的注意力只在眼前,丝毫未注意到刚刚第二把改变方向的剑朝她飞来,眼看就要刺中她的身体,周独夫及时出手将之打落,那长剑在落下之时,划过了圣后的手臂。

她跌坐在地面上,瞬间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冒出,染红了小臂上的一片衣袖。周独夫见状大惊失色,急忙俯身于前,迅速地在衣服上撕扯下一方长条,掀起她的袖子,一圈一圈仔细地包在了她的伤口上,生怕轻了止不住血,又怕重了弄疼她。

天海圣后看着他做这一切,没有反抗,也没有说话,只不屑得哼了一声。本是免不了一顿呵责。可见他神色里的担忧不像假装,估计够他自己后悔一阵子了,想到争执的起因也是因为担心自己。便也不想再费口舌责怪于他了。

周独夫啊周独夫,这么多年,你真是丝毫没变,还是那么任性冲动,狂妄嚣张,却让人也恨不起来。

抬头看看陈长生,表情依然如水般平静。朕为了救你,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,如果你死了,无异于前功尽弃。朕还得靠你体内的星辰之力,完成大业呢。圣后暗想。只觉身体越来越冷,视线越来越模糊,下一刻,便倒在了周独夫肩上,没了意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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