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erie

临数

簪痕(五)

畔山林语2

晨光初露,山林间鸟鸣清脆,清风微拂。

圣后叹,真是许久都未睡过这样一个整觉了。

起身梳妆完毕,推开门。走过廊桥,望见溪水清澈,游鱼嬉戏甚欢,不觉恍如隔世。凝神间,一阵悦耳的琴声从不远处传来,这调子,悠远而绵长,柔和而深沉,茵茵哑哑地飘散在空气中。

该来的,总是会来的,她想。循着琴声,走进了面前的竹林中。

一处凉亭里,一把古琴,一座石凳,一方背影。

天海圣后踌躇不前,在几丈远的地方驻足,凝视着这熟悉的背影。

弹琴的人稍有侧目,却并未停歇。那曲子似到了高潮,汹涌磅礴,气势恢宏。指尖在琴弦上飞速地滑动着,霎时间,天空中风起云涌,竹林间狂风大做,飞鸟散尽。

圣后只是站在原地,似乎已预料到这一切,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,只是静静地听着,看着,沉思着。

曲罢,音停。

万里竹海,方才随狂风发出的沙沙响声,也停了。

空气中安静得可怕,她清晰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,身体有些僵硬。

“我说了,我不想再见到你”他没有回头,亦没有起身,只用一句毫无温度的话,打破了沉默。

骄傲,冷漠,绝情,亦不出她所料。

天海圣后平静地说道:“昨日我就在想,只要你还活着,必定能在这里找到你”心想,嘴上再厉害也是枉然,你守着这畔山林语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他笑了笑,心有不服,但却不肯认输,转过身来道:“那依旧是你想见我,才特来此处寻我”

虽然几日以前,他们的神识在虚无中有过短暂的交集,但活生生的人站在彼此面前,是九百年后的第一次。

岁月在她绝美的脸上从未落下过痕迹,从太宗登基之时,天海圣后的美貌便是公认的天下第一。只是近百年来,世人提及她,“美丽”二字就再没有出现过。滔天的权力面前,区区容颜,又何值一提?

他怔怔地看着这张依然使他沉醉的面容,一时间竟失了神。

气氛微妙地变化着。

天海圣后叹了口气,说道:“周独夫,这几百年你从未现身,世人都以为你死了。可别告诉我,你一直躲在这周园里”

周独夫回过神来,挤出一丝惆怅的微笑:“我在哪儿,圣后娘娘关心过吗?怕是从一开始,你与他们一样也以为我死了罢”

已经许久没人叫她娘娘了,虽然这是周独夫语带讽刺,她倒也未觉得刺耳。

“你是星空下的最强者,如果刻意不想让人找到,我又怎知从何下手?”圣后淡淡地说道。她怎么没有寻过他,周独夫刚失踪那些年,她派人寻遍了圣光大陆,也没有一丝回音。

他语中带刺地说道“是啊,娘娘当年忙着辅佐太宗治国平天下,又怎会在意我是生是死?”

她当真是不在乎我的。

圣后上前一步,似乎想解释什么,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。只留下了轻描淡写的几个字“这些年…可还好?”

到底还是忍不住关心。

他的情绪似乎平和了一些,但仍有些不屑道“这些年,说来话长……不过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吸引我的。那日若非你出现在周园门口,我说不准还要再隐遁个百八千年。”

“所以,空幽里与我交谈的,确是你的神识”圣后想起了又一簪上隐隐的血迹,问道。

“不错,你当时筋脉尽断,气息微弱。我把你的身体送入剑池,将你的神识引入空幽里,想看看你这股残存的神识,是否还清醒,有没有恢复的可能”语气倒是平和了许多。

“你可遇到陈长生?”圣后问道。从自己在剑池醒来,就未曾见到他。难道,他已经离开周园了?

说了这么多,一句感谢也没换来,反倒是担心起了别人,周独夫神色微变,不悦道:“陈…长…生”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“就是把你送来的那小子,他和圣后娘娘你…是什么关系?”

 母子?朋友?好像都不大合适,圣后干脆避开了这个问题“你不必再叫我娘娘了,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”

“是啊,我忘了,应该叫您,陛下”周独夫挑了挑眉毛。

这语气里的生疏,让圣后有一些失落。倒怀念起那个敢怒感言话中带刺的周独夫了。

“你跟我来吧”周独夫边说边转身走出凉亭,天海圣后紧跟其后。

竹林里,两人一前一后,各怀心事,各有所思,谁也没有再说半个字。


评论(10)

热度(19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