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erie

临数

簪痕(十七)

在国教学院小楼里躺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,陈长生终于醒了过来。

迷糊中,听见了淅淅沥沥的残雨,打在了窗户上的啪啪声音,实在是很熟悉。

我还没死,他心里暗想,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
面前的一张眉眼如平常那般清秀,但不知道是不是熟睡闭着眼睛的缘故,没有了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
看着那张美丽的脸,陈长生很是震惊,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人竟然是莫雨。作为大周女皇最信任的人,她应该非常忙碌,怎么会出现在国教学院的屋里,还趴在自己的床边熟睡?

随即,他想到了甘露台,最后的记忆,就是天海圣后在万里高空中,低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在那一刻,他就做了赴死的决定。

我不是你的儿子,我害你到当下之境,如果能用性命,来换取你在大战中的一丝胜算,那有什么可犹豫的呢?

至少说明,我还是可以为你,做些什么的吧。

 “你终于醒了”莫雨揉了揉眼睛,一手支起了身子,她眼睛眯着,像湖边的柳叶,如释重负地看着他。

“莫雨,到底是怎么回事?陛下呢?她可好?”他焦急道,试图坐起来,只觉得全身的骨头有如万千蚂蚁在舐咬着,没有一点力气。

“你刚醒,别乱动了,陛下没事的”莫雨扶他靠在了床沿,有点心疼。

陈长生长舒一口气,心想,是啊,若是圣后败了,莫雨怎么会好端端的,还跑来看自己呢?

莫雨转头,看着被秋雨打湿的微黄树叶,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,心情有些复杂。就算对圣后忠心不二,此刻,心里也是隐隐第替陈长生感到不值。一年前,他明知圣后视这颗果子为威胁,迟早会将之除掉,依然执意要见她。如果那时,他对圣后的眷恋,是源于畏惧中对母爱的一丝希冀和渴望,那如今,如今又是为了什么? 

莫雨叹了一声:“陛下让你赴死,你心里没有一点怨恨吗?”

他只轻轻地摇了摇头,那日跳下甘露台,究竟只是为了还她一命,还是有别的情愫,他自己怕也是不清楚的。只是一切都是心甘情愿,定不会后悔,更没有怨恨。

半响,陈长生才想起了什么,问道“我为什么还活着?”

“听陛下说,是周独夫前辈把你从茫茫星海中捞了上来”莫雨如实道。

 “周独夫前辈?”陈长生沉吟了一下,默默道:“前辈,已经救过我两次了”

他不知道周独夫为什么救他,可是自从见到他的那一刻,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,也许是出于对这位绝世高手的好奇,周园里,他曾数次主动与他攀谈。周独夫从一开始对他还颇有敌意,到后来,竟也能偶尔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,指点一二了。

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陈长生心里总是有许多不解,总是想亲自问他的。

见莫雨低头不语,陈长生只觉大事不妙:“你怎么不说话了,前辈不会…不会…”

莫雨这才含含糊糊道:“他没死,只是被关起来了”

陈长生着急道,“那陛下知道吗?陛下为何不救他?”  

莫雨黑发渐散,细眉如剑,只道:“你别再问了,不该你知道的事,你还是别知道为好。”

“那你至少告诉我,他被关在哪里了吧?”

莫雨的神情渐渐变得局促,依旧是沉默。

陈长生细细一想,说道“这不可能,前辈是天下第一高手,这世间不可能有任何囚牢关的住他的”就在这时,他沉吟了一下,猛然想起了什么,瞪着莫雨道:“难道是…..?”

是的,他想到了多年以前自己误闯的那个冰冷的涵洞,还有涵洞里那条黝黑的硕大的能量无边的玄霜巨龙。

莫雨蹙了蹙眉,神色中有些不安。对陈长生的猜测,既没有确认,也没有否认。她站起走到窗,将窗外的一滴水珠凝在了眉心,微微道:“既然你已经醒了,就好生将养,早日恢复元气。我这就回去禀告陛下,也许,她择日会过来看你”

陈长生重新倒在了床上,翻来覆去,难以平静。

能唤起离锁链的只有教宗,刚刚莫雨闪烁其词,难道是教宗囚禁了周独夫前辈,以此来要挟陛下?他想来想去,只有这一种解释了。如果真的是这样,陛下此刻虽然回归帝位,暗地里却要受制于离宫,此情此境,自己又可以做些什么?

回皇宫的路上,是一处行道,上面铺满了被秋雨打下的叶子。

莫雨踏着这满地的金黄,心中不安感渐渐强烈起来。

也许,她透露得太多了。

她能够深得圣后信任,能够在短短数年时间里,从一名普通的女官攀至权场的巅峰,除了自身的能力,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她能擅于体会陛下的心意。有很多事情,圣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,不便表面态度,甚至就连心意都不能流露的时候,她都会默默地在暗中开始着手进行工作,把那些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。

就像这次的桐宫之囚。

她知道圣后心中不忍,所以每隔数日就会亲至桐宫,确保万事无碍。

但她亦知道圣后想要什么样的结果,所以这里面的人,是无论如何,也不能出来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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